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兩條小板凳

2020-06-19

       在兒子剛上幼兒園時,有一次公公來開化縣城有事,在家中住了兩天。當時公公看到孫子坐在餐桌前學寫阿拉伯數字。那時,孩子因為個子小顯得餐椅高。他看著孫子坐姿不穩、晃蕩雙腳,就一直懸著心盯著,怕他掉下來,直到孫子從椅子上下來才松了口氣。然后嚴肅地訓斥我們:“他這么小,坐這么高的椅子很不安全,你們也能夠放心?”于是,公公在回老家第三天,就托中巴車寄來了兩條用家中拿來賣錢的杉木板做的小板凳。

       公公是一位地道的農民,老家在群山環繞的錢江源地帶,他和婆婆一共生育了8個孩子,但成活下來的只有6個。為了養活這些兒女,他一直起早貪黑,在田地里干農活,從春天開始培育種子到秋天收獲農產品。這些農產品除了家里的口糧,都拿來賣了換錢以維持家中的正常開支。因為山多地少,公公需要每天早上4點就起床,吃點早飯,再帶上中午飯,背著農具,走一個多小時到達地里,然后一直忙到天黑才回家。

       農閑時,公公也要出去攬活干,只為了多賺點以貼補家用和為兒女們籌備學費。就這樣,公公一年365天都在不停忙碌,但家中的生活隨著孩子們的長大還是越來越艱難??粗黄痣S他出來干農活的孩子,公公想:不行啊,我不能讓自己的孩子也和自己一樣沒有文化,只能在土地里刨食,要想辦法改變這種困境。

       然而,那時農村人要走出農門只能“自古華山一條道”——發奮讀書。于是,為了把家中的適齡孩子都送去學校讀書,公公則咬緊牙關到處借錢,一直供著幾個孩子讀書,直至全部完成學業。之后,家中的幾個兒子都有了不錯的工作,女兒也嫁到城里好人家,而他自己卻一直背了很多年的債務。

       我成為公公這一大家的其中一員時,他已經60多歲了,平時他的話也不多,但每到逢年過節,一家20幾口人都匯聚一起,他總是會一邊咪口老酒,一邊笑瞇瞇點頭,口中還會不停地念叨:“哎,看到你們現在一個個有出息,生活過得這么好,我當初的想法和付出都是值得的,我為你們驕傲!”

       公公為了不給我們增添負擔,一直堅持在干農活,采茶、砍毛竹、種杉木,他說:“我現在還能干得動,你讓我一天到晚閑著,我反而感到難受?!蔽覀兌紱]能勸得動他頤養天年,只能寄希望于他不要太累、少干點農活,或找借口讓他和婆婆多來看看孫子。正因為經常干活,公公和婆婆的身體一直很好,直到他去世,也沒讓我們操一天的心。

       家中的兩條小板凳一直陪伴、呵護著兒子的成長,小時候兒子用它玩游戲,做作業也一直喜歡坐著小板凳?,F在兒子已上大學,它們卻還在發揮著作用。每當看到它們,就會憶起公公的音容笑貌,他那永遠不怕苦、不怕累、積極努力的改變生活的精神永遠銘記在我們的心中,并一直影響著我們……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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